鶴恬神父
既然谈到服从,也说说贞洁。
很多人提到神父的贞洁,首先想到的是性,教外人如此,教友也是如此,甚至可能有些神父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。仿佛贞洁只是一个关于欲望管理的问题,好像神父的独身生活,就是终身不结婚而已。
事实上,如果贞洁只是如此,那它根本不值得成为一个神圣誓愿,因为任何纪律都无法支撑一个人几十年的生命。真正支撑神父贞洁生活的,从来不是纪律,而是爱情。
很多人误解了贞洁,他们以为神父放弃的是爱情和性。实际上,神父放弃的是某一种形式的爱情,而不是爱情本身。一个没有爱的人,不可能活出真正的贞洁,因为贞洁不是爱的缺席,而是爱的扩大。
婚姻中的爱具有排他性:一个丈夫只能属于一个妻子,反过来也是,一个妻子只能属于一个丈夫,这是天主起初创造时的美。
而神父的贞洁却是另一种召叫,他不再属于某一个人,是必须学习属于所有人,这也是为什么耶稣自己选择独身的原因。祂没有建立自己的家庭,祂没有自己的孩子,祂甚至没有自己的家。
因为祂来,不是为了爱一个人,而是为了爱所有人。
教会历来把司铎独身看作一种末世性的见证,因为耶稣说“在天国里,人不娶也不嫁。”人与天主的结合将超越一切地上的关系,所以神父的独身不是对婚姻的否定,而是对婚姻最终意义的预告。
理论如此,但这并不意味着贞洁容易,事实上,它非常困难。因为它挑战的不是人的身体,而是人的心。身体的欲望有时反而容易辨认,真正难以察觉的,是情感上的占有欲:每个人都渴望被爱,渴望有人理解自己,渴望有人优先选择自己,渴望成为某个人生命中的唯一。这些愿望本身并不邪恶,因为它们来自天主创造的人性。
但对于神父而言,十字架就在这里,他必须不断把这些合理的渴望交还给天主。他必须接受一个事实:他爱很多人,但没有一个人真正属于他。
很多时候,魔鬼攻击神父,不一定通过情欲,而是通过孤独、通过情感依赖、通过被理解的渴望、通过被需要的满足感。因为一旦一个人的心开始寻找某个特定对象作为最终依靠,他的贞洁就已经开始动摇了。
圣奥斯定在《忏悔录》中写到:“人的心若不安息在天主内,便永远不会安息。”这句话对于贞洁尤其真实,因为神父之所以能够放弃婚姻,不是因为他不需要爱,而是因为他相信有一种更大的爱存在。如果没有这份信仰,贞洁迟早会变成一种负担,甚至变成一种折磨。
很多人以为贞洁是压抑,其实真正的压抑从来不会产生圣德,压抑只会产生扭曲。真正的贞洁是一种整合,是让自己的情感、欲望、身体和灵魂都朝向同一个中心——基督。
所以圣人们从来不把贞洁理解为“不要爱”,相反地,他们爱得比普通人更多。
圣鲍思高爱青年,圣味增爵爱穷人,印度圣德肋撒姆姆爱垂死的人,教宗圣若望保禄二世爱整个世界……他们的心没有变小,反而变得越来越大。当一个人不再试图占有别人时,他反而学会了真正去爱。
今天这个世界越来越不相信贞洁,因为这个世界越来越相信欲望。人们认为:有欲望就应该满足,有感情就应该拥有,有爱情就应该结合。似乎克制本身是不正常的。但福音告诉我们:自由不是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,自由是能够把自己交给更大的爱。
神父的贞洁最终不是对肉身的否定,而是对天国的见证。不是因为婚姻不好,而是因为天主更大。不是因为人不值得爱,而是因为基督值得全部的爱。
所以最终的问题不是:“神父为什么不能结婚?”而是:“究竟有没有一种爱,值得一个人把自己全部交出去?”如果答案是有,那么贞洁就不再是一种损失,而是一种奉献,这奉献的背后,从来都不是空虚,而是爱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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